
第十一章:死期
那条新闻林远反复看了十几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4月13日,晚上九点四十分,建设路和光明路交叉口。今天是4月11日,还有两天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,窗外是2025年的夜,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的,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但他的手在抖,他攥了一下拳头,攥不紧。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新闻,好像多看一遍就能把上面的字看没似的,但字还在那里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,拔不掉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机握在手里,打了几行字又删掉,反反复复。他想说“你知不知道你两天后会死”,但这句话太重了,像一块石头砸过去,会把她砸懵。她会问“你怎么知道的”,他没法解释;她会问“你是不是在咒我”,他没法回答;她会害怕,会哭,会删掉他,然后两天后还是走出那扇门,还是走到那个路口,还是被那辆货车撞上。
他不能这样说,他得换一个方式。他又打了一行字:“4月13日晚上你出门吗?”看了一眼觉得太直接了,删掉。又打了一行:“你那天有什么安排?”又觉得太像在查岗了,删掉。他打了删、删了打,折腾了快十分钟,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你4月13日晚上有什么安排吗?”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心跳快得不像话,好像他问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,而是在问她“你还想不想活了”。
过了十几秒,手机震了。沈晚说:“去拿快递,然后回宿舍。怎么了?”林远盯着“怎么了”两个字,知道她只是随口一问,没有多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打了三个字:“不要去。”她发了一个问号,他说:“不要问为什么,就是不要去。”
沈晚说:“你好奇怪。”林远看着这三个字,能想象出她打出它们时的表情——嘴角应该是弯的,左边那个酒窝应该露出来了,她觉得他在开玩笑。
他没有笑。他笑不出来。他知道屏幕那头的她此刻正躺在床上,或者坐在书桌前,手机举在脸前,觉得他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,她不知道他看到的那些东西,她不知道两天后的晚上九点四十分,有一辆货车会闯过红灯,而她会在那个人行横道上。他盯着屏幕上“你好奇怪”三个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想说很多话。想说“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”,想说“我是认真的”,想说“你知不知道你会死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她不会信的,没有人会信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说你两天后会死。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了眼睛。
沈晚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是不是看了什么恐怖片?”他说:“嗯。”她说:“那你别看了,吓自己。”她说得轻飘飘的,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。
林远盯着“吓自己”三个字,觉得喉咙很紧。如果只是吓自己就好了,如果那些新闻、那些日期、那个路口的照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就好了。但它们不是。它们在他的手机里,在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,在他反复读过十几遍的脑子里,怎么都删不掉。
他没有再回,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太多,说那些她还不需要知道的事。他只需要她不去那个路口就够了,她不需要知道原因。她不需要知道自己差点死在那里,不需要知道有一个来自2025年的人在拼命拉住她。
她只需要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,只需要答应他,只需要在那天晚上安安稳稳地待在宿舍里。
沈晚说:“好了好了,我答应你,不去拿快递了,行了吧?”林远说:“真的?”她说:“真的,我改天再去。”他看着“改天再去”四个字,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改天,这个“改天”不是改到第二天,是改到她活过4月13日之后的那一天。他不知道那一天她还会不会记得去拿快递,但他知道她会活着,活着去拿快递,活着拆开那个包裹,活着给他发消息说“快递到了”。
他说:“好。”沈晚说:“你今天真的好奇怪。”他说:“可能是太累了。”她说:“那你早点睡。”他说:“好。”沈晚说:“晚安。”他说:“晚安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关了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他没有睡。他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一行字:她答应了。她说不去了。她不会走出那扇门了。
但他还是怕。他怕她忘了,怕她临时起意,怕她觉得“反正都到楼下了顺便走一趟”。他怕那辆货车不会因为他提前说明了就不开过来,他怕命运比他想象的要固执。他不知道明天和后天该怎么过,不知道该怎么在和她聊天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。
他只知道,此刻她还活着,还在给他发消息,还在说他“好奇怪”。这就够了。他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是他不能控制的东西——她的记忆,她的决定,那辆货车会不会准时开过那个路口。他能做的只有等。
等4月13日过去,等九点四十分过去,等她的消息发过来说“你看,我什么事都没有”。他闭上眼睛,但她明天早上发来的“早”还远在好几个小时之后,而那些小时漫长得像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