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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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炁昼
言情·虐恋言情完结53285 字

第二十一章:保持距离

更新时间:2026-04-24 14:37:39 | 字数:2306 字

林远决定不说了。他算清楚了。他算过很多次——告诉她,她能接受的概率有多少,会相信的概率有多少,不会觉得他是疯子的概率有多少。

他算了无数遍,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一样,但他知道,不管概率是多少,只要不是百分之百,他就不敢赌。因为输了的话,他失去的不是一个普通同事,是沈晚。

他可以在她身边待着,每天看到她,每天听她说话,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饭,这就够了。他不需要她记得,他只需要她活着。她活得好好的,在笑,在吃饭,在抱怨工作太忙,在说周末想去哪里玩。这就够了。

他开始刻意保持距离。不是那种冷冰冰的、突然不理人的保持距离,是很温柔的、一点一点往后退的那种。她叫他一起吃午饭,他说“你先去,我有个表格没弄完”。她问他“你周末干嘛”,他说“在家睡觉”,没有反问她“你呢”。

她站在他工位旁边喝咖啡的时候,他没有抬头看她,盯着屏幕说“这个数据有问题,我得核对一下”。她没有说什么,喝完咖啡就走了。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觉得奇怪,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

她刚来公司不久,还不了解他的习惯,不知道他以前会等她一起吃饭,不知道他周末从来不睡觉,不知道她站在他工位旁边的时候他的心跳有多快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只看到这个同事今天很忙。

有一天中午她没有来叫他吃饭。他自己去的食堂,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对面空着。他吃了一口红烧肉,觉得今天的肉特别咸,咸到发苦。他想起她说过“食堂的红烧肉怎么这么咸”,那时候他回的是“一直都很咸”。

现在他觉得她说的对,真的很咸。他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的厨师放多了盐,还是因为对面少了一个会说“你的看起来比我的好吃”然后从他碗里夹走一块瘦肉的人。

他吃完了饭,把餐盘端走,经过她工位的时候,她正在跟旁边的同事说话,笑得很开心。他没有停下来,走过去了。

下班的时候她在电梯里碰到他,说“你今天好像很忙”,他说“嗯,月底了,报表多”。她说“那明天还一起吃饭吗”,他犹豫了一下,说“看情况”。电梯到了一楼,她先出去了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想说点什么,但没说。

电梯门关上了,林远站在里面,按了负一层,虽然他今天没有开车。他只是不想跟她走同一段路,不想让她觉得他故意在等她,不想让她觉得他绕路送她回家是因为喜欢她。

这些事他以前都做过,但从今天开始,他不做了。他要做一个普通的同事,保持安全距离。

但安全距离不是那么容易保持的。她总是出现在他不想让她出现的地方。茶水间、打印机、走廊尽头,每一次他以为可以躲开的时候,她就在那里。

她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上,看到他进来,说“你也来倒水”,他说“嗯”,倒完水就走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
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“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冷淡”,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他的冷淡而难过。他希望她不要难过,也希望她不要多想。他只是一个普通同事,普通同事今天很忙,普通同事没空一起吃饭,普通同事不需要绕路送谁回家。他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。

有一天快下班的时候,她走到他工位旁边,站在上次站的那个位置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她说“林远,你是不是在躲我”。

林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屏幕上是一封他写了一半的邮件,光标停在“你好”两个字后面,他不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。她说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”,她说“以前你会在食堂等我,现在你自己去吃”,她说“以前你会送我回家,现在你坐电梯到负一层”,她说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”。林远抬起头看着她,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等他回答。

林远想说你猜对了,我在躲你。因为我不躲的话,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你,我从2020年就喜欢你了。我会告诉你我救过你一命,你梦里那个声音是我的,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。他不能说这些,因为说了她不会信。

她只会觉得这个同事很奇怪,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他只能说不说,他只能说“你想多了,最近报表多,太忙了”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说“算了”,转身走了。

林远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走回自己的工位。她的背影很直,肩膀没有塌,头发在肩膀上晃来晃去,脚步很快,像在生气也像在忍着不回头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推开,明明他是最想靠近她的人。

他等了六年,这么说也对,因为从她的2020年到2026年,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,他等的不是“保持距离”,他等的是“在一起”。但他发现“在一起”是不可能的,因为她不记得他,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。她只是觉得他眼熟,觉得他说话好正经,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一起吃饭的同事。

仅此而已。他不是她等的那个人,她等的那个人在她梦里,声音很远,看不清脸。那个人是他,但她不知道。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梦。

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,准时下了班。他没有坐电梯到负一层,他走了一楼。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她还在,低着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表情很安静。他没有停下来,走了。

他走出公司大门,外面下着小雨,他没有带伞,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雨没有停的意思。他走进雨里,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。他停下来,转过身。沈晚站在公司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伞,看着他。

她说“你伞都不带”,跑过来把伞塞到他手里,转身跑回去了。她的头发被雨淋湿了,贴在额头上,和她2020年发给他的那张跳绳后的自拍一模一样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伞,没有打开。雨打在他脸上,凉凉的,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只知道,他不能把伞还给她,因为还了,他就没有理由再跟她说话了。他也不能不还,因为不还,明天他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她就会说“不用谢”,然后他们之间又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
他站在雨里,把伞打开了。伞是她的,蓝色的,上面有一只猫。

他举着它走回家,一路走一路想,明天该怎么面对她。保持距离,还是不要再保持距离了。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她的伞在他手里,他明天得还。至少明天,他还有一个理由跟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