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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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炁昼
言情·虐恋言情完结53285 字

第四章:夜航船

更新时间:2026-04-24 14:12:13 | 字数:3248 字

聊天频率是什么时候从“每天一次”变成“从早到晚”的,沈晚说不清楚。她只记得有一天醒来,拿起手机,发现林远在凌晨三点多发了一条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醒了。”她回了一个问号,他秒回了:“睡不着,做了一个梦。”她问他梦到什么了,他说:“梦到你来2025年了,但我们不认识。你从我身边走过去,我叫你的名字,你没回头。”

沈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她想说“我不会不回头”,但觉得这句话太重了,像在承诺什么她给不起的东西。她最后只发了一个“唉”,林远回了一个“唉”,两个“唉”字又并排躺在屏幕上,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
从那天开始,他们聊天的频率就失控了。早上醒来,沈晚第一件事不是关闹钟,而是拿起手机看林远有没有发消息。如果有,她就回一条;如果没有,她就发一张窗外的照片,有时候是阴天,有时候是晴天,有时候是下雨天窗玻璃上挂满水珠的样子。

林远每次都会回,有时候回一张他窗外的照片,有时候回一句“你们那边的云比我们这边好看”,有时候只回一个句号。沈晚问他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,他说:“意思是我收到了,但我不知道说什么,又不想不回你。”沈晚觉得这个解释很笨,但很可爱。

上午上网课的时候,她把手机立在支架上,屏幕朝上,来消息了就能看到。以前她上课从不看手机,现在她每节课都要瞟好几眼。老师讲正态分布的时候她瞟了一眼,老师讲假设检验的时候她又瞟了一眼,老师讲p值的时候她直接拿起来回了一条消息,因为林远发了一句“今天食堂的早饭有豆浆油条,我帮你吃了”。沈晚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,说“你自己想吃就自己想吃,别扯上我”。

林远发了一个句号。沈晚笑了一下,被旁边的室友看到了,室友凑过来问“你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”,沈晚把手机扣在桌上说“没谁”,室友不信,但她没有再问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晚拍了食堂的菜发给林远,说“你看这红烧肉像不像橡皮”。林远回了一张他公司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照片,说“我中午一般都吃这个,懒得去食堂”。沈晚说“你好惨”,林远说“你也是”。她说“那我们两个惨人凑合过吧”,发出去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,觉得这句话好像越界了。她正准备找补一句什么,林远已经回了:“好。”就一个字。

沈晚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好几遍,心跳快得不正常,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吃了一大口橡皮一样的红烧肉,嚼了很久,什么都没尝出来。

下午是体育课,线上体育课,老师让每个人录一段自己跳绳的视频发到群里。沈晚不想跳,但又不能不交作业,她穿着睡衣在阳台上跳了两分钟,录了一段发给老师,顺便也发给了林远。

林远回了一句:“你跳绳的样子好傻。”沈晚说“你才傻”,然后问他要不要看她跳完绳满头大汗的样子,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,他们连面都没见过,她问他要不要看自己满头大汗的样子,像什么话。

但林远回了:“要。”沈晚犹豫了五秒钟,还是发了一张自拍,头发贴在额头上,脸红红的,喘着气,笑得很傻。林远过了快一分钟才回,他说:“你长得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沈晚问“你想的什么样”,他说:“比我想的好看。

”沈晚把手机扔在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叫。室友从上铺探下头来问“你没事吧”,她说“没事,被蚊子咬了”。三月份哪来的蚊子,室友没拆穿她,只是笑了一下,把头缩回去了。

晚上是沈晚最期待的时间。林远白天要上班,回消息的速度有时候快有时候慢,但到了晚上,他就一直在。他们从晚饭后开始聊,聊到室友熄灯,聊到手机没电,聊到两个人都在说“最后一条”然后又说了一个小时。

沈晚跟他讲她大学里的事,讲她室友每天晚上跟男朋友打电话、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,讲她辅导员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、每次开会都要讲一个不好笑的冷笑话,讲她上学期高数挂了、这学期不知道还能不能过。

林远听着,偶尔回一句“你高数肯定能过”或者“你们辅导员好惨”,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只是在陪她说话,但她不在乎。她只是想跟他说话。

有一次聊到深夜,沈晚忽然说:“我都给你发过照片了,你还欠我一张。”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手机摄像头坏了,拍不了。”沈晚说:“那你描述一下你长什么样。”林远说:“普通长相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走在路上你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。”沈晚说:“你这描述等于没描述。”

林远说:“那你呢?你长什么样——不对,我看过你的照片了。你跳绳那张,头发贴在脸上,脸红红的,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。”沈晚愣了一下,问“你怎么知道酒窝在左边”,林远说:“你自己发的照片里看到的,你笑的时候左边脸有一个小坑。”

沈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边脸颊,她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酒窝在哪一边,她拿出手机翻出那张跳绳后的自拍,放大看了看,确实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,她自己都没发现。她问林远:“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?”林远说:“因为是你,所以看得仔细。”

沈晚把手机扣在桌上,深呼吸了两次,然后拿起来打了一行字:“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。”林远说:“哪种话?”她说:“就是这种,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的话。”林远发了一个句号。沈晚看着那个句号,笑了。她知道句号的意思是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但我就是想回你”。

有一天晚上,沈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她在等林远的消息,但他今晚回得很慢。她等得不耐烦了,发了一条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慢?”过了几分钟,林远回了:“加班。”她说:“你每天都加班,你们公司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员工?”林远说:“不是,但今天特别忙。”她问忙什么,他说:“忙着想你。”

沈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她抓稳了,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不知道多少遍,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你能不能认真一点?”林远说:“我很认真。”她说:“你认真的方式就是发这种土味情话?”林远说:“这不是土味情话,这是事实。”

沈晚把手机扣在胸口,心脏跳得很快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,他们只是聊天,隔着五年的时差,连面都没见过,她有什么好紧张的。但她就是紧张了。

她把手机翻过来,打了一行字:“我想看看你。”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,他的手机摄像头坏了,她知道的。林远说:“我也想让你看看我,但真的拍不了。你等我,等这部手机哪天突然能拍照了,我第一个拍给你看。”沈晚说:“那你快点。”林远说:“好。”

她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说你长得普通,那你总得给我一个具体的想象方向吧。”林远想了想,说:“短发,戴眼镜,黑框的,下巴有一道疤,小时候摔的。穿衣服只穿深色,因为浅色容易脏。一米七八,一百四十斤左右。左撇子,但用鼠标的时候用右手。”

沈晚一条一条地读,一条一条地记,她觉得这些信息琐碎得不像一个自我介绍,但正是这种琐碎让她觉得真实。一个编出来的人不会告诉你他下巴有一道疤,不会告诉你他穿深色衣服是因为浅色容易脏。她问:“你下巴的疤有多大?”林远说:“大概一厘米,像一个小月牙。”

沈晚闭上眼睛,试着在脑子里画出那个画面——一个短发、戴黑框眼镜、左撇子、下巴有一道月牙形伤疤的男人。她画不出来,但她觉得她认识他。不是认识他的长相,是认识他的人。她把那些信息存进了手机备忘录里,标题写了两个字:林远。

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两点多,沈晚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了,充电线在床尾,她够不着。她说:“没电了,要关机了。”林远说:“那你快去充电。”她说:“够不着。”他说:“那你去睡。”她说:“不想睡。”他说:“你想怎样?”她想了想,打了三个字:“想跟你。”打完之后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,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,最后发了一句:“没什么,晚安。”林远说: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

沈晚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,她没看。又震了一下,她没看。又震了第三下,她忍不住了,把手机抽出来,屏幕亮了,林远发了三条消息。第一条:“晚安。”第二条:“明天见。”第三条:“不是明天,是每天都见。”沈晚盯着这三条消息,打了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发出去之后手机黑屏了,彻底没电了。

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很久很久才睡着。